15 语言世界¶
语言在本书中是概念的代理系统。作者区分现象、意义与符号三个层面，并指出依靠语言学习多出了语义理解及材料加工的要求。
语言¶
现在，我们便给“语言”一词界定明确的范围，让大家明白本书中的“语言”指代哪些现象。
在本书中，“语言”指：用于代理其他概念的符号及其组织规则所构成的系统。
其中，代理可以是任意形式的符号，如视觉的、听觉的、触觉的、嗅觉的、味觉的、痛觉的，甚至可以是引力波。这意味着，该系统可以仅有语音（听觉符号），也可以仅有文字（视觉符号）。这还意味着，概念地图、流程图等图表（视觉符号）也属于本书中“语言”一词所指的对象。
本书的描述中并未限定这种符号系统的用途。这意味着，这种系统可以仅用于个人思考，而不被用于与他人交流。之所以加“与他人”这个限定词，是因为用于个人思考也可被解释为用于跨时空的自我交流。
本书的描述中用了“系统”一词，代表着代理符号和代理符号的组织规则整体被视为语言。
关注目的¶
你会看到，本书先介绍所关注的语言功能，然后给出“语言”在书中的定义。
因为语言不是孤立存在的，它参与人类的所有活动，可被用于传递信息、渐构知识、增强认知、传承文化、塑造身份、争夺权力、控制机器，等等。不同的目的会影响人们忽略差异、提取共性的方式，导致人们抽象出不同的“语言”概念。仅语言学这一领域，就包含了众多分支学科，如语音学、语法学、语义学、语用学、认知语言学、计算语言学等，每个分支都有不同的研究目标和侧重点，对“语言”的定义也不尽相同。
本质盲求
如果有人看到这里，第一反应是问：“定义不统一是否意味着人类尚未发现语言的本质？”那便说明仍旧没有摆脱类固有观，习惯性地想找到唯一正确的先天固有的本质。
此前明确讲了，没有脱离关系的本质。强行追求唯一的定义，必然导致一个人在理解“语言”时，脱离其关系和情境，犯了与脱离社会关系去定义“人”相同的错误。
例如，“语言对思维的影响”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热衷争论的议题，至今没有定论。而且，使这一争论变得更加复杂的是，不同领域的人对“语言”采用了不同的定义。有些领域的人倾向于“语言决定思维”，是因为这些人将一些认知能力（如对现象的编码）划分到了“语言”这一概念下，甚至在一些人的语境中，“语言”和“概念”是可以互替的两个词。
而另一些领域的人则将相同的认知能力划分到了“思维”这一概念下，甚至有些人仅把外部的语音划分为语言，自然就更倾向于“思维独立于语言”的观点。
如果一个人认为“语言”只有唯一正确的定义，就难以意识到“语言”一词在上述两个结论中并不是同一个含义，无法理解不同观点的真正意思，容易越看越混乱，不知道该相信什么。
不统咋办
那定义不统一该怎么办呢？
无须办。想理解哪里的结论，就用哪里的定义。注
生活中难免遇到重名之人，学术中也会遇到重句之论。遇到重名之人时，我们不会本末倒置地去争论哪个人才是这个名字的“真身”，而是去认识这两个人。当遇到重句之论时，我们也不必纠结哪个结论才是这个句子的“真身”，直接在每个结论中把“重名词”替换成其指代的现象群就可以了。
例如，在上面的例子中，把“语言决定思维”替换成“对现象的编码决定思维”，再把“思维独立于语言”替换成“思维独立于外部的语音”。这样一来，看似矛盾的两句话就不矛盾了。
其实, 针对不同的学科, 根据其研究侧重提前界定 “语言” 一词在其结论中的外延, 恰恰是科学的做法。因为这样可以明确界定其结论的适用对象和不适用对象, 避免人们错误应用其结论。这也是为何本书一定要界定 “语言” 一词在书中指代的是什么。
语言子类¶
接下来介绍三种最常用的语言子类，分别是自然语言、数学语言、编程语言，最后再额外介绍一个子类——图形语言。
注意，分类方式并不是唯一的，有多少种分类原则就有多少种分类方式，并且基于不同分类方式的类别并不一定互斥。
例如，根据书写符号种类，语言可以分为文字语言、图像语言，而文字语言和编程语言并不互斥。
自然语言¶
第一种语言子类是汉语、英语、日语、德语等自然语言，也就是自然演化而来的语言。
自然语言通常都有语音（听觉符号），但不一定具备文字（视觉符号）。比如，许多土著方言就没有文字系统。
数学语言¶
第二种语言子类是数学语言。数学也可被称为语言，因为数学完全符合语言的定义：可用数字代表对象，用字母代表概念，用其他符号来代表不同的关系。这些符号又有严密的组织方式。同时，由于其符号系统具有高度的精确性和一致性，比自然语言更适合描述现实，因此成为了表达科学知识的首选语言。
例如，“物体从高处落下的速度与时间成正比”可用数学语言 v=gt 来表达，其中 v 是速度，g 是重力加速度，t 是时间。这个公式简单明了，避免了自然语言中的歧义。
又如，我们可以用 P 代表 {所有具体的人} 的集合，用 D 代表 {永生，非永生} 的集合，再用映射 \(f: P \rightarrow D\) 表示 “从人到是否永生” 的映射关系。最后，用如下公式表示 “人皆有一死”。
\(f(x) =\) 非永生， \(\forall x\in P\)
编程语言¶
一套成体系的编程规则也可被称为语言，因为它同样具备代理符号及其组织规则这一特征，可以通过变量、操作符、关键字等符号来表示现实世界中的概念，并通过语法规则来组织这些符号，从而实现描述现实与控制机器。我们同样可以用编程语言写出“人皆有一死”的模型。
不同的编程规则产生了不同的编程语言。例如，Python、Java、C++等语言虽然共享一些基本的符号（如数字、字母、运算符），但它们的符号组织方式（如语法规则、逻辑结构）有所不同，这使得每种编程语言在设计思路、应用领域和功能表现上各具特色。
图形语言¶
流程图、概念地图等图形表达系统也可以被称为语言，这还是因为它们具备代理符号及其组织规则这一特征。
例如，流程图有流程符号、起止符号、输入输出符号等。
本书把这类语言称为“图形语言”，注意要和其他领域(如影视领域)的“图形语言”相区分。此处，我们指代的是有别于纯文字、多用图形来代表不同概念和概念间关系的符号系统。
图形语言的优点是比纯文字更直观，更利于快速检索信息，不过这种“快速”是建立在组织规则简洁的基础上的，所以每种图表的适用范围并没有上面三种语言那么广，不同的应用场景需要使用不同的图表。
语言概念¶
最后说一下语言和概念的区别。其实，本书所选的语言定义，还是很方便区别二者的。
语言和概念都是一种替代品，但替代的对象不同：
◎ 概念是对具体现象群的替代，目的是扩展应对未见现象的能力。
☐ 语言是对概念的替代，目的是在缺乏真实触发线索时，可以代为触发对应概念。
我们可以将上述区别简称为：概念是对现象的扩展，语言是对概念的代理。注
其他区分¶
当我们说 “数学思维” 时，是强调数学概念和这些概念间的关系；当我们说 “数学语言” 时，则是强调代表对应数学概念的符号及其组织方式。
同理，我们还可以说“编程语言”和“编程思维”，“图形语言”和“图形思维”，“英语”和“英语思维”。
两种符号¶
由于你我是通过语言交流的，容易说不清楚要表达语言还是概念。为此，本书在有些句中用下画线来强调概念本身，用“”来强调概念的名称，也就是语言。
苹果¶
例如，苹果强调的是大脑对能吃的一种水果所形成的概念，而“苹果”强调的是代表苹果的语言符号。
语言世界¶
根据上述特性，我们可以意识到，符号虽然也属于概念，但却具有其独特的属性，蕴含着许多特殊规律。
为了方便研究，我们将所有指代物和所有被指代物划分为两个子集，将前者称为“语言世界”或“符号世界”，将后者称为“意义世界”或“含义世界”，如图15-1所示。
图 15- 1
三大世界¶
这样一来，在语言活动中，我们就有了三个世界：物质世界、意义世界、语言世界，如图 15-2 所示。
图 15-2
物质世界是我们生存的外部世界，但由于物质现象各不相同，无法被用于直接指导未见事件。
为此，我们通过抽象，在意义世界中得到类与类的关系，以此代表物质世界中发生的事件。
为了使这种类与类的关系外显化，实现辅助思维和群体交流等功能，我们又通过语言世界来间接操控意义世界。
现象世界¶
我们所能认识的事物不单单局限于物质世界，还可以认识概念世界和语言世界中的事物。因此，此后，我们用“现象世界”一词来指代可被认识的所有客体组成的集合，代替三大世界中物质世界的位置。
符号学习¶
最初，人类的学习是在与物质现象的交互中进行的。但随着语言这一中介的出现，人类扩展出了新的学习方式——基于语言材料的学习。这样一来，群体的经验和知识便有了载体，可以跨越时空和个体，不断累积。
传递信息¶
然而，这套语言中介系统，对于个人思考十分有效，但对于群体交流却并不完美，存在诸多前提条件。
如果一个人想仅靠语言向另一个人传递信息，那么双方必须预先渐构成指代物（符号）的判别模型、被指代物（含义）的判别模型，并建立二者之间的指代关系。三者缺一不可。当满足条件的符号足够多了以后，对方还要从文字中确定符号含义。
传授知识¶
如果一个人想仅靠语言向另一个人传授知识，也就是辅助对方在意义世界中渐构可泛化模型，首先要满足传递信息的条件，将语言学习材料传递给对方。随后，对方还要知道该如何运用语言材料来学习，不能将知识的语言描述误当成知识本身去记忆。注
分析学习¶
人类天生具备通过与现实互动来学习的能力，但依靠语言材料进行学习则需要后天训练。许多孩子以为自己不擅长“学习”，其实只是不擅长依靠语言学习，不知道拿到语言材料后该怎么运用，以为把语言材料记住就行了。家长往往也不知道，只是要求好好学习，于是很多孩子就更加努力地去记忆语言材料，而非正确地加工语言材料了。一旦这种错误习惯在儿时养成，很多人便认为自己天生不擅长“学习”了，即使长大后也不愿尝试。
有了三大世界的框架，我们才能明白在学习中究竟涉及哪些环节。接下来，我们便要用该框架来分析，不擅“学习”的人到底在哪些环节出了问题。
主干提要¶
- 以认知功能为核心明确了“语言”一词在书中指代哪些现象。
- 划分了四个常用的语言子类：自然语言、数学语言、编程语言、图形语言。
- 人脑依靠符号世界和含义世界共同增强对现实世界的认识能力。
- 语言的出现让利用语言材料来学习成为可能。
- 用语言材料来学习，多出一个语义理解环节。
- 很多人 “不擅长学习”，是指不擅长用语言材料来学习。
概念提要
◎ 语言：代理其他概念的符号及其组织规则所构成的系统。
◎ 自然语言：由人们的约定俗成自然演化出来的语言。
◎ 数学语言：用符号、公理和逻辑规则描述关系的语言。
◎ 编程语言：用于向电脑描述算法和控制其执行的语言。
☐ 图形语言：用图形来代表不同概念和概念间关系的语言。
◎ 概念 vs 语言：对现象的扩展 vs 对概念的代理。
◎ “××”：强调语言。
◎ XX：强调概念。
◎ 语言世界 / 符号世界：所有符号构成的集合。
◎ 意义世界 / 含义世界：所有含义构成的集合。
◎ 现象世界：可被认识的所有客体组成的集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