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概念代理¶
符号代理让原本无法同时出现的概念被组织、保存和重组。作者由此说明语言与外部记录如何扩展思考，又为下一步讨论“符号不等于含义”作准备。
例子体会¶
概念世界无法独自应对的三大挑战分别是缺席挑战、容量挑战和经验挑战。
下面从日常例子入手，逐一说明。
场景回想¶
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历：决定去拿某个东西，但到了地方却突然忘了要拿什么。你明明知道那个念头还在脑中，却就是提取不出来。
此时，你会在脑中从头到尾按顺序回想一遍刚才的经历。如果还是想不起来，你会回到最初的位置，把刚才做过的动作再做一遍，借此唤起记忆。
为何我们需要这样回想？
字母回想¶
现在，请你回想 L 的前一个字母是什么。
你大概需要从 A（或者某个熟悉的中间字母）开始背，一直背到 H、I、J、K、L，才能得出答案是 K。可明明 K 就在 L 的前面，为什么大脑需要这样回想？
触发线索¶
由这两个例子可以体会到，我们的思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自由。无论是信息回忆还是模型归类，大脑都需要线索。
信息回忆：我们感觉上的“自由回想”，更多地是一种“链式回想”。这也是为何回想 L 的前一个字母是什么，需要将 J 作为 K 的线索，而回想 J 又需要将 I 作为线索，以此类推。
◎ 模型归类：同样地，要激活一个高层概念，也必须有对应的感官线索，也就是需要亲自见到、听到、闻到。因为判别模型只有判别能力。
缺席挑战¶
既然思维活动依赖触发线索，那当多个概念无法同时被触发时，大脑要如何让它们在同一认知空间中相遇并互动呢？
我们将这一挑战称为“线索缺席挑战”。
老子牛顿¶
想象一下，老子、牛顿、网络聊天、宫保鸡丁——这些概念的具体现象不可能同时出现。那我们又如何去思考“老子和牛顿在网上讨论宫保鸡丁的正宗做法”这种问题呢？
容量挑战¶
人脑的工作记忆容量非常有限。一旦概念数量超过工作记忆容量，大脑同样无法将它们整合到一个“认知空间”下思考。
我们将这一挑战称为“记忆容量挑战”。
经验挑战¶
如果仅有概念世界，那每一个模型的渐构都离不开经验的支撑。可现实中，这种对经验的需求程度是我们承受不起的。
我们将这一挑战称为“经验稀缺挑战”。
何以破局¶
要如何应对这三个挑战呢？
代理机制¶
答案是: 让每一个概念都有一个“代理线索”, 当真实的感官线索无法同时出现时, 由这些 “代理线索” 代为唤起对应的概念。注
跨时整合¶
有了代理线索后，大脑便能将原本无法同时被触发的概念汇集到同一个认知空
间中，进行整合与加工。
我们将这一优势称为“跨时空整合”。
鱼代老子
例如，用鱼作为老子的代理，用苹果作为牛顿的代理，用渔网作为网络聊天的代理，用花生作为宫保鸡丁的代理。
老子、牛顿、网络聊天和宫保鸡丁的真实现象很难同时出现，但鱼、苹果、渔网、花生却容易同时摆在面前。
语音代理
不过，苹果和鱼等实物代理使用起来仍不够方便。有没有一种能随时唤起的代理呢？
想必你已经想到了答案——特定的空气振动，也就是声音。
我们可以随时发出特定的声音。
超验思考¶
例如，浆果可以依靠朗读下面的句子，让你思考从未经历过的事情：
◎ “一棵树决定掉光叶子来避暑，长满叶子来过冬。”
◎ “一只鱼站在树顶上，给飞过的鸟儿们讲解如何游泳。”
违背常理
你甚至能想象违背常理的事情：
◎ “鲸鱼坐在诗歌上煮了一个微笑。”
◎ “大肠杆菌为了写出宫保鸡丁而无奈地吃了微积分。”
文字代理¶
然而，在没有录音技术时，声音会转瞬而逝，无法保存。
什么代理更能长时间地保存呢？
没错，答案是在石头、竹简、纸张上绘制的特定图案，也就是文字。
读书¶
此时，真正帮助你突破“线索缺席挑战”的，正是文字代理。
汇成体系¶
也正是依靠文字代理，浆果能把自己不同时期的经验和思考整理成体系，呈现给你。
这是仅靠概念世界自身无法办到的事情。
扩展记忆¶
依靠声音和文字等符号的代理机制，我们还可以将无数概念存储在外部，随用随取，变相扩展大脑的记忆容量，增强处理能力。
我们将这一优势称为“扩展工作记忆”。
竖式计算¶
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竖式计算。例如，在计算 \(23 \times 47\) 时，需要通过多步计算才能得到结果，且每一步计算都需要用到上一步的结果。如果不借助概念的“代理线索”将中间结果存储在外部，光靠大脑的工作记忆，很容易在进行后面的计算时忘记前面算出的结果。
书写算式¶
事实上，数学算式和书写符号的发明，极大地推动了数学研究。因为它们允许人们将中间思考过程清晰地保存下来，随用随取，突破了人脑工作记忆容量的限制。
语音环¶
有人会说自己的记忆力很好，不需要借助代理。但在很多情况下，这些人依然借助了代理，只不过并非是文字代理，而是声音代理——通过内部或外部“复读”的方式，让所需信息在工作记忆中不断刷新，变相延长记忆时间。这种方式也叫作“语音环”。
图与表¶
同样的道理，流程图、韦恩图、思维导图等各种图表之所以好用，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能帮助大脑突破工作记忆的局限，会增强大脑的认知能力（在字面意义上）。
写作¶
还有一件常被人们低估的事情，那就是写作。
很多人单纯地把写作视为思考结束后记录结果的行为。注
但实际上，写作极大地增强了人的认知能力，因为写作也具有跨时空整合和扩展工作记忆的效果。
脱离写作的思考，就如同脱离纸笔的计算，会使认知能力大打折扣。
文字视频¶
提到写作，顺便说说文字的优势。大家都能感觉到文字相比视频有某种优势。对此，一些人会说“文字的信息密度更大”。这种说法虽不准确，但在感受上是对的。
不准确之处在于，视频其实是文字信息 + 视觉信息 + 听觉信息的组合，在视觉信息中也可以包括文字和图表，能提供任意密度的信息。换句话说，信息密度跟是文字还是视频无关，而是由作者控制的，通过文字也可以写出密度很低的信息。
其实，文字相较视频的最大优势在于扩展工作记忆。视频虽然能传递大量信息，但人脑的工作记忆有限，无法同时保存那么多信息，思考时需要常常回顾。而在看视频时，想要回顾，前面的信息已经不在了。虽然视频可以回放，但查找和重播的过程容易让人遗忘其他信息，乃至忘记自己想思考的主题。于是，当人们需要整合信息来思考时，视频常常给人一种“使不上力”的感觉。相较之下，文字全部都呈现在那里，作为大脑工作记忆的一种扩展，允许人们随时将自己所需的信息整合在一起。于是人们便有了文字“信息密度更大”的感觉，这其实指的是“自己需要的信息”。
减少经验¶
那代理机制是如何突破经验稀缺挑战的呢？
组织规则¶
既然有了概念的代理符号，自然会涉及代理符号的组织规则。我们可以运用这些组织规则，零经验地创造出新的概念和新的概念间关系。注
飞马¶
例如，可以通过将“飞”+“马”组合成“飞马”一词，来创造出飞马这一概念，而且是零经验地创造。毕竟在物质世界中，我们没见过飞马这种生物。
日名变动¶
在日语中，可以通过动词 + “する”的方式，从名词性概念造出动词性概念。
比如，“勉強”+“する”得到“勉強する”，意为动词性的“学习”。
单变复¶
还有, 在英语中, 可以通过名词 + 复数后缀的方式, 造出该名词的复数概念。比如, 由 “book” 变成 “books”, 得到多本书的概念, 哪怕说话人此生仅见过一本书。
英名变动¶
我们还可以将动词转换成动名词形式，得到新概念。比如，由 “learn” 变成 “learning”，进而表达 “Learning is a fundamental ability of animals”，意为 “学习是动物的基本能力”。
如何建立¶
现在，我们看到了代理机制的好处。
但代理机制究竟是怎样建立的？难道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用作概念的代理吗？
主干提要¶
- 单靠概念世界，存在触发线索缺席、工作记忆不够、建模经验不足等挑战。
- 为克服上述挑战，可为每个概念建立一个代理线索，代替感官线索来唤起概念。
- 借助代理机制能将无法同时触发的概念汇集到同一认知空间中，进行整合与加工。
- 通过代理机制，可依靠外部存储在有限的工作记忆下增强大脑的处理能力。
- 运用代理符号的组织规则，可零经验地创造新概念及其关系。